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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禾页=颖

【瞳耀】沉睡魔咒

♢剧情改自原著,其实是个恶作剧故事x

♢玛琳菲森瞳X爱洛耀,养成系

♢私设有,瞎推理有,ooc致歉

♢流水账,有原台词涉及
    
    
马蹄踏过黄沙掀起尘烟,战士的宝剑掉落在地,陷入一层细沙中,泛着的冷冷银光压抑地诉说着溃败。
 

精灵展开宽大的翅膀立于半空中,任风恣意吹拂他双翼的白羽。他未有低眉,高傲地俯瞰撤退的人类军队。被双翼遮去大半的阳似乎也为强大的气场震撼,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从羽毛间的缝隙向地面投去光亮,却只照亮了人类面上的恐惧和可笑的不甘。刺骨的寒攀上纯白的精灵的嘴角,是一抹冷笑。
 

毫无疑问,又是属于森林王国的胜利。
 

白羽瞳抖了抖双翼,令自己稳落地面。微眯起眸藏不住的轻蔑地注视着带着恐惧而不甘表情的人类。

人类王国与森林王国相邻却势不两立,因隔阂之深常常爆发战争。统治人类王国的是一个自负又贪婪的国王,他们从来不会感到满足,对邻国的财富和美景垂涎不已。森林王国则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奇妙生物,称之为精灵。在人类与精灵当中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只有伟大的英雄或残酷的暴君才能够将二者统一。可世代以来,未有这样强大的能者现身。精灵们向往和平,常年的斗争令他们疲惫不堪,他们也曾将希望寄托于白羽瞳——森林王国的统治者,这个王国最强大的存在,他完全有能力将二者统一。可自负的白羽瞳生来就是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战斗狂,根本不稀罕甚至认为没必要多统治一个无用的人类王国。人类与玩物之间对于白羽瞳而言存在着相等关系,都被可怜地用以练手。精灵们觉得,他们的王强大而任性,几乎不会考虑他们渴求已久的和平的请求,也只好作罢。但是他们从来为这样的王感到骄傲与敬畏,骄傲在于白羽瞳参战百战百胜,敬畏在于白羽瞳实际上是暴君,他的脾气极端差劲。
 
 
服饰玛琳菲森绝不能犯糊涂!——这是白羽瞳身边的一名仆人说的,这只可怜的常年在白羽瞳的命令下胆战心惊地熬过来的精灵恐惧得无法控制他颤抖的双手,单薄的双翼轻颤着抖落一层精灵独有的晶莹的粉末。可怜虫几乎把他的眼睛瞪大得到了极限,看上去无比恐惧什么,有几只精灵被他逗笑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他不理会他们,自顾自说着:玛琳菲森最喜欢的是白色,对吧?
 

其他精灵附和:是的,玛琳菲森是纯白的精灵。
 

可怜虫狠狠地点点头,随后尖叫道:可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用白玫瑰装饰玛琳菲森的宫殿——好吧,也许不是什么宫殿,那只是棵盘根虬结的巨树。但是白玫瑰的数量不够,我只好藏了一些浅色玫瑰在底部,却被玛琳菲森一眼看穿!他把我拎起来到悬崖边——!令人死亡的悬崖啊!
 

精灵们面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可怜虫轻轻拍拍胸脯,松了口气的模样:好在他松手的瞬间又用魔法把我接住了。不过他接下来把我丢进了湖水里处理淤泥——我讨厌淤泥!
 

国君的名字将会被每位子民铭记在心,获森林王国统治权的白羽瞳考虑到这一点,精灵们热切的视线在他身上汇集,白羽瞳知道他们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白羽瞳不屑于被弱者提及自己的名字,所以他打算搪塞过去,取一个名字,一个震慑得住森林与人类两大国家的名字。
 

Maleficent,玛琳菲森。
 

从此以后,无人不知,森林王国拥有一位强大的王——玛琳菲森。
 

抖抖双羽,掸去其上的细碎沙土,白羽瞳回到他的宫殿——悬崖边的一棵巨树上,全然不顾他凯旋的消息会几时被传遍整个王国,他需要好好歇息。碍于翅膀的存在,他不得不学着鸟类侧卧或者平躺,他平躺在树上凹陷的地方,那里铺上了柔软的垫子供他休息。阳光透过树叶间若隐若现的缝隙,将斑驳的影散落于俊郎的颜。抬起一只眼睨着头顶层层交叠的叶,双翼收拢将自己藏在阴影下,推辞所有光线投来的好意,阖眼歇息,呼吸均匀期待着陷入梦乡。
 

“玛琳菲森——玛琳菲森——”
 

白羽瞳蹙眉,半启眸,眸中的烦躁丝毫没有被遮掩,方才萌发的睡意被哪个不知死活的精灵的叫唤搅得散得一干二净。猛地张开翅膀,就见那名精灵倏地弹开几米远,无辜而小心地看着他。白羽瞳盯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但如果她打扰他休息是想问白玫瑰数量不够能不能将就或者找其他浅色花朵勉强一下的问题,他一定会把她丢下悬崖,一定。
 
 
“玛琳菲森!有人类闯入森林!”
 
 
白羽瞳挑挑眉,手指摸索下巴低低地发出末调上扬的“哦”字,表示他在思考。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接着补充道:
 
 
“边境守卫在珍宝湖边的通道发现人类小偷。”
 
 
通道?白羽瞳的记忆突然短缺。他想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因为白羽瞳会展开双翼前去人类王国挑衅被自己击败的人类,因此保留了外界能够进入森林王国的通道。想了想这是自己的疏漏白羽瞳也不好计较什么。不过,敢偷东西?胆子不小。白羽瞳煽动翅膀掠过这只精灵身旁,令她再度被强大的风弹开,她悻悻地收拾好仪容试图跟上去。可眼前那还有她敬爱的王的影子。
 
 
白羽瞳没有见到那个人类,人类躲在通道中,通道口的青藤垂下遮蔽了人类的身影。白羽瞳瞥了眼因外貌惊吓到那名人类从而导致这样情况的边境守卫:我就说你长得不怎么样。随后冲通道喊了声“出来”。只听人类小男孩有些惧怕意味的声音传来:“你们会伤害我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白羽瞳挑眉如是说,小孩子软糯的嗓音的确令人舒畅,他估摸是个最大不超过七岁的男孩,可惜他不喜欢人类。“出来,否则我就如你所愿动手了。”
 
 
片刻的沉默,青藤被一只白皙的手挑起,小男孩冒出他的脑袋,雪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羽瞳看,其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彩,对他似乎很是新奇。男孩小心翼翼探出步子,目光落在白羽瞳向他摊开的手。男孩深呼吸口气,抬手用力一抛,被白羽瞳稳稳接住于掌心,并将手中宝石丢进脚下明净的湖水中,湖水荡起一层层晕开的涟漪,却没有伤及男孩纯真的模样的倒影丝毫。倒影把男孩紧张的小举动揭露出来——他的手抓着青藤,似乎这样做才拥有安全感。
 
 
“如果知道你会扔掉它,我就留着了。”男孩望着涟漪消散的地方略有惋惜地说。
 
 
“你不可能留着它。”白羽瞳说,“我没扔掉它,我是送它回家。它属于那里,像你,属于人类王国而非这里。”随后他小小地思考一下对孩子的说辞,从中找到了最温柔一句:“滚回去。”
 
 
“那你也会送我回家。”男孩轻轻笑着,走近一步。
 
 
“为什么觉得我会送你回家?”白羽瞳冷笑一声。
 
 
男孩望着他,狡黠地眨眨眼睛,像一只顽皮的猫咪:“我知道精灵和人类对于和平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人类国王因为野心,一味地想侵占森林王国,因此主动引发战争,可见两个国王就算同意和平,人类国王也不会收敛欲望,他的性格本是贪婪的,贪婪的人为谋求利益更是狡猾的,和平对于他而言只是个背地里攻陷森林王国的幌子。我听说过玛琳菲森,他的脾气有些暴躁,脾气暴躁有可能是环境因素造成的,而作为人类视角,玛琳菲森常出现的环境是战场,大胆设想他其实不喜欢战争或者对战斗有什么狂热,后者往往是长期的培养造成。但无论哪一种其实都希望和平。试想,人类国王带着一份和平协议来到战场上,环境因素和自身对和平的观念加上脾气暴躁没有耐心思考,玛琳菲森不会去看和平协议里的长篇大论吧。经常与之交战的人类国王若是清楚这一点,在和平协议里加上一些有利于自己的条约而被玛琳菲森略过,精灵通常很守信用,对吧?那么玛琳菲森一签订便是落入圈套。这样一来人类国王根据有利于自己的这些条约占领森林,就更谈不上和平了。反观精灵渴望和平,你们单是拥有魔法这方面便胜过人类,占领人类王国应当是轻而易举,但是你们没有,很有可能是精灵们本身没有意愿和野心,况且作为占据上风的你们只是击退来犯的人类却没有乘胜追击,不仅仅是担心中计,而是没有打算吧?”
 

白羽瞳的表情越发凝重,他看见男孩的眸子很清澈,清澈得像他展翼飞翔时会经过的这片湖水从上空看到的无比明净。根本无法让人料想,这个男孩会看得透这么多。
 
 
“精灵渴望和平,不希望战争,所以会尽量避开引发战争的导火线。例如我偷走了宝石,有一定优势的边境守卫没有以伤害的方式夺回宝石,反倒一副比我更戒备的模样,就证明他们担心会因为伤了我而引发下一场战争。你们才结束战斗不久,很累了,不是吗?既然已经知道了没有伤害的意愿,况且我也把东西归还,除了把我留下和送我回去,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男孩更加大胆地往前踏了一步。
 
 
白羽瞳瞥了眼发愣的边境守卫,低下头勾起唇角——有意思。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男孩说,“你长得很好看,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心善的,这是书上写的。”
 
 
“什么书?”白羽瞳问。
 
 
“童话书。”男孩说。
 
 
“童话是虚假的。英俊的王、正义的英雄更是虚假的。”白羽瞳无情地说。
 
 
“那你这样惊艳的精灵怎么会存在呢?”男孩吐吐舌头,有点猫咪品尝着盘中牛奶而享受喜悦的意思。下一瞬间,他被白羽瞳笨拙的抱起,可想而知白羽瞳这是第一次抱年幼的生命体。男孩试图搂住白羽瞳的脖子,却被白羽瞳突然的一掂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像是不敢去触碰吸引注意的毛线球生怕惹了人的奶猫,看去莫名委屈。将男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白羽瞳展开宽大的羽翼,他刚才只不过想掂掂看会不会发生脱手的意外,却无意间惊到了男孩。拉过男孩的手臂,放在自己脖子上叫他搂着,振动巨翼,不顾边境守卫错愕的眼神穿入通道。男孩注视着白羽瞳的侧脸,被对方的成熟气息所吸引了全部注意。
 
 
“名字。”白羽瞳说。
 
 
“……啊?”男孩这才猛地抽离思绪。
 
 
“名字。”“展耀。”白羽瞳偏头去看和自己同时开口的男孩,发现男孩依然盯着自己看,面上是不好意思的笑:“你也可以和人们一样称我为爱洛。”
 

跟只猫似的。白羽瞳小声嘟囔。
 
 
白羽瞳把人送出通道还不忘再掂量一会儿再放下,暗暗感慨着好轻,转身抖了抖双翼欲离开,却被小手拽住了衣角。
 
 
“如果我下次还来,你还会不会在?”男孩问,害怕希望落空的情绪缀满了他的眼睛。
 
 
“人类最好别踏足森林王国。”白羽瞳用没有起伏的嗓音说,语气冰冷。手的小主人松开了衣角,白羽瞳踏进通道。
 
 
“我一直都在,展耀。”男孩抬起头,一袭白色撞进眼眸,纯粹却最旖旎,一抹笑意噙在嘴角,普通但也惊艳。
 
 
像展耀说的,他果然来了。白羽瞳倚在树后,注视着展耀轻车熟路从通道探出身子,先低头瞧跟前明净却看不出深浅的湖水,再抬头放眼望向对岸,和煦的阳光令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小猫咪伸出他的脚,用鞋尖碰了碰湖水,漾开细微的涟漪。随后又犹豫地缩回来,东张西望着多次开口又闭、欲言又止,白羽瞳这才想起这孩子没有向他询问自己的名字。见小猫咪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白羽瞳玩味四溢地扬唇,伸手用魔法从树上折下一根细长树枝,蹲下身子,边抬眼注意着展耀的视线落在何处,边悄悄把树枝丢进水中施魔法:“去。”只见树枝漂浮水面,却径直游向了展耀,引起展耀注意。蹲下身子想拾起它,指尖仅仅才触碰到树枝,树枝却猛地变幻成为一条蛇扑向展耀的手臂,冰凉柔软的身子顺着手臂向上游走,在展耀白净的脸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吐着鲜红的信子。意料之外的情况令展耀措手不及,被鲜活的蛇惊了一跳,身体僵硬屏息敛声,生怕一动弹对方蓄了毒液的锐齿会猛地刺进他的肌肤,将毒液贯彻身体每一寸至发作甚至死亡。如若真是这样——
 
 
展耀暗暗期盼着那位纯白的精灵能够出现救他一命。
 
 
只听一声轻笑于耳边响起,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脱离了地面,落入温暖的怀抱,手臂上冰凉的触感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树枝砸落地上的轻响。抬眼,是白羽瞳幸灾乐祸的脸,展耀总算明白怎么一回事:“你吓唬我?”“哪有。”白羽瞳笑盈盈否认,可惜展耀丝毫不相信他,佯装生气,无论白羽瞳将他送至对岸的过程中怎么搭讪都不理睬。
 
 
“别这样,这多有意思。”不恼怀中人儿怎么也不理睬自己,白羽瞳饶有兴致地用自己的鼻尖蹭他的前额:“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话音刚落展耀就以一面抗拒与他对话一面又藏不住好奇心的别扭表情面向他,引得白羽瞳忍俊不禁。展耀挑眉听他笑,启唇道:“玛琳菲森。”
 
 
“你一开始就知道。”话音刚落,白羽瞳就陷入沉默。他没有低头看展耀,尽管他认为展耀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无底洞,温柔地将他吞噬。此刻的他与现身战场上的他无异,充满戒备甚至眼中有丝一闪而过的戾气。
 
 
“对,但是我不讨厌你。”展耀说。
 
 
“谢谢。”白羽瞳牵着他的小手。
 
 
精灵们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因为他们听说玛琳菲森来了,那个强大而恐怖的玛琳菲森!看呐!有个倒霉鬼被他找到了!倒霉鬼是顶着卷发的精灵小姐,她抓住她的眼镜框,手兀自止不住地颤抖:“玛…玛琳菲森!”
 
 
随后她看到玛琳菲森把手指对准了她。不!她对天发誓她什么亏心事也没有做!旁边的精灵面露恐惧的神色——玛琳菲森已经厌倦把精灵丢下悬崖的威胁,要用魔法惩治了吗?!一只长相憨厚的精灵捂住了眼睛,不愿目睹残忍的一幕。对此展耀不解,白羽瞳则不屑地嗤笑一声,低头对展耀轻声道:“这位是蒋翎,森林王国最灵通的消息出自于她。”
 
 
诶?蒋翎手中的糖果“啪”地砸落在地上四分五裂。长相憨厚的精灵松开了手,满脸不可思议。白羽瞳顺势看向他,嘴角噙一抹笑意,似乎是为他浮夸的表情:“怎么,王韶,带你们见见新朋友还不乐意了?”王韶闻言赶忙摇头,讨好地笑笑,应和着说没有不乐意。
 
 
展耀跟随着白羽瞳巨大的羽翼,尚且年幼的他步伐跟不上白羽瞳,只好一路小跑着。白羽瞳回头欲言,就见小猫小跑着跟上来然后猛地刹住脚步抬头看他。白羽瞳没由来地心下一动,看着人轻轻喘气的模样出神。展耀伸手捏了捏白羽瞳的翅膀:“抓到你了,玛琳菲森。”白羽瞳没说什么,挑了挑眉接着迈开步子。
 
 
“白羽瞳。”白羽瞳听见自己说。全然不理展耀是否将话语聆听入耳,继续前行至目的地才停下。白羽瞳没有抬头,而是以斜上看的形式睨着天空,像在等待。展耀随之望去,肩上忽而增了一份重量,扭头瞧去,是与白羽瞳截然相反的颜色——一身墨色,灰色的喙直逼他的鼻尖,乌鸦眨眨眼睛,抖了抖羽毛打量着这位森林王国新奇的来访者。白羽瞳“啧”了一声捏着乌鸦的后颈,强行把它从展耀肩上拽下来,拎丢一旁,冷眼瞧乌鸦化作人形。
 
 
“玛琳菲森。”公孙不恼,掸去身上的灰,举手投足间无比冷艳优雅。公孙敏锐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我没见过你。”
 
 
“一只猫而已,你喜欢猫吗。”白羽瞳将双手搭在展耀肩上。
 
 
展耀抬头看看公孙,又看看白羽瞳:“猫…?”
 
 
展耀自小便生得一副唇红齿白相,岁月更是对他爱怜,将他打磨得更是精致。正如今日他出席他的十六岁生日会,——一双明眸似一汪泉水能映出夜空中的繁星,细长的睫毛似树木枝桠上层层叠叠的叶的沁人心脾,鼻型似细心栽培的花苞的玲珑,薄唇的色彩似玫瑰花瓣浮于红酒上荡起涟漪的极致诱惑,吹弹可破的肌肤似冬季霜雪莅临并覆盖整个王国的白皙,纤细的手指似涓涓细流的修长,腰部的曲线似名人笔下的一副风景画般的赏心悦目,脚踝似世间堪称独一无二的工艺品的精致,这一切魅力绝非一袭靛蓝西装足以遮掩。他的笑意由唇角蔓延至眼底,蒋翎为他编织了一顶白玫瑰花环,王韶则找来杯子斟上甘甜入味的果酒。
 
 
白羽瞳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暗处,但是一身白还是令他与黑暗格格不入。他没有去调整不优雅的坐姿,他没有去抿尝一口高脚杯中的果酒,他没有去细嗅白玫瑰的花香,尽管他认为他应该这么做,但他还是注视着他陪伴了多年的人类少年展耀,生怕一挪开视线就会错失什么。展耀的一颦一笑对于他而言都是不容错失的风景。当真是惊鸿一瞥,此生难忘。
 
 
白羽瞳觉得展耀像是只十足的猫,唇型也酷似猫,笑起来时猫似的俏皮,眯起眼睛时猫似的慵懒,得逞时猫似的狡黠,沉默时猫似的乖巧,当白羽瞳用魔法逗他时猫似的炸毛。白羽瞳曾让展耀的头顶生出一对灵动的猫耳来,身后也长出一条细长的尾巴,那时白羽瞳才发自内心的觉得猫是世间最可爱的生物。展耀气急败坏地扑过来要求变回去,头顶的猫耳因气愤猛地竖直,身后的尾巴也翘起来,看得白羽瞳竟有些不舍把人恢复。这猫好奇心重,抚摸着白羽瞳头顶的角问:是龙角吗?又或者戳戳翅膀:是鸟翼吧?
 
 
想到此处,白羽瞳目睹精灵们在展耀耳边絮絮叨叨嚷着什么,争先恐后地渴望与这位温文尔雅的少年交谈,同时天空那轮日逐渐落下——展耀终归属于人类王国,他与白羽瞳约定只陪伴白羽瞳至日落。展耀被包围在众精灵当中,耐心十足地看着他们争执不下,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殊不知,若是有哪只大大咧咧的精灵回过头来,定然会尖叫道:天啊!玛琳菲森笑了!不远处,暴君的脸上是昙花一现的温柔笑意。
 
 
“猫儿,过来。”白羽瞳拔高声音,盖过精灵们的喧闹。展耀将酒杯交与马韩,礼貌性地道过谢后拨开人群朝白羽瞳所在处走去,未问唤他来的原因便被人打横抱起并振翼离开此处。
 
 
目的地是悬崖的巨树,白羽瞳落地后就径直走向巨树下的王座坐下,把展耀放在自己腿上,箍住人腰制止人儿妄图离开怀抱的举动。白羽瞳的力气很大,展耀挣扎良久不得了之也就自行放弃了。白羽瞳放轻力道捏着展耀的下颚,拇指摩擦怀中人的唇瓣,随后吻上对方的柔软。
 
 
“生日快乐,猫儿。”
 
 
生日礼物是——真爱之吻。
 
 
展耀临走前听白羽瞳讲了一个故事。——有一只精灵,他很爱他的父母和家人。父亲是森林王国的守护者,母亲是最美丽的精灵,姐姐是最疼爱他的人。父亲的力量十分强大,他憧憬着成为这样的人,所以他不断地练习战斗技巧。母亲很喜欢白色,她常常会在姐弟二人睡前亲吻他们头顶纯白的角,姐姐则对白玫瑰饶有兴致,声称要把白玫瑰种满整个花园,而他在寻找,因为他还没搞懂自己真正喜欢什么。父亲拥有一位人类朋友,父亲很信赖他的朋友,但是因为人类的勃勃野心,军队入侵了森林王国,父亲组织众精灵反击,却不料父亲这位所信赖的朋友带着士兵挟持了母亲和姐姐,至于他,在士兵闯入家门前被姐姐以玩游戏的理由带到悬崖边的巨树上躲起来,她递给他一束白玫瑰,说,每数一个数字,就捻下一瓣花瓣,数完了,她就会回来。
 
 
他数完了第一朵花,在高处看见人类攻陷了自己的房子。他数完了第二朵花,在高处看见两支军队倒下。他数完了第三朵花……他数完了所有花,姐姐没有回来,参与战斗的纯白精灵也没有回来,但是他知道森林王国胜利了。纯白精灵只剩下了他一个。他喜欢战斗,成为了森林王国最强大的存在,他喜欢白色,一袭白几乎是他最鲜明的特征,他喜欢白玫瑰,装饰王座必须只能用白玫瑰。这是纯白精灵的故事。
 
 
人类国王渐渐老去,一生致力于与森林王国的玛琳菲森作战,当他卧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时,依然没有忘却对于森林王国的觊觎。他没有娶妻更没有孩子,但是他收养了一些孩子。这位两鬓斑白的国王由仆人的搀扶从床上坐起臃肿的身子,告诉他亲爱的孩子们,杀死玛琳菲森的人才能够成为下一任国王。
 
 
杀死玛琳菲森?在场的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他们共同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这太艰巨了!玛琳菲森太强了!拟定了一份和平协议结果被白羽瞳识破计谋的蓝成霖表示。当然展耀觉得蓝成霖只是单纯的蠢。
 
 
国王收养的这些孩子里包括展耀,或者说爱洛。展耀的父母早逝,被送入孤儿院的他因为天资聪颖被国王所喜爱。只是,比起宫廷外无数人憧憬的金碧辉煌,展耀的想法截然相反,他更想成为他们,想作为一个平凡人。除了人类王国浓郁的腐败气息外,还因为一只纯白的精灵——为了不让国王失望,年幼的他不得不陷入沉重的学业,疲倦了就合上书页,趁着守卫为哪两家小姐谁更美丽而争执时偷偷溜出皇宫散心,无意间闯入了两国的交战。双方打得火热,避免危及自己,展耀急忙四处张望找个合适的藏身之所。
 
 
他找到了一条通道。展耀探身进通道,一手扶着墙壁谨慎地向前走去。通道尽头浮现一道白光,神秘纯粹,似乎奔向它、抓住它,就能到达另一世界。孩童的好奇心驱使他迈开步伐,推搡他前行。
 
 
白光消散,渐渐浮现了期盼的景色,挑起帷幕一般垂下的青藤,静谧的天空被镶嵌在此的湖水包裹在内,偶尔有灰黑的影子掠过平面,未知是湖底的游鱼或是天空的飞鸟。青葱的林木环绕,毫不吝啬将自身的倩影也投入湖的平静,有细风钻入枝叶,叶颤动摇曳,纵然沙沙作响亦沁人心脾。童话一般,跟前不远处的石头被自然涂抹上一层青苔,一颗白玉般的小东西静置其上。美不胜收的风景深深映入展耀的眼瞳,不被湖水打湿鞋面的前提,他伸手去够那颗宝石。只是刚将它捧在手心,水中突然冒出如同盘根错节的树木一般的高大生物,表情狰狞似乎正因为自己的冒犯。展耀惊了一跳,匆匆逃回通道中,见“怪物”没有追来,便透过青藤间的缝隙观察情形。接着,一抹白影自上方降落,白靴踩落在那块石头上。展耀不知道那是谁,但是他隐约能见那对纯白的翅羽。很是美丽,展耀觉得。他不后悔与白羽瞳当面对峙,因为他见到了响彻整个人类王国的森林王国暴君玛琳菲森。哪有什么可怖的外表,哪有什么锋利的爪牙,展耀否定了人类疯传的说法,他是整个森林王国最耀眼的存在。
 
 
展耀难得没有勇气告诉白羽瞳他的身份,他望着白羽瞳真挚告白的模样,只觉得一件沉重的物品砸落在心脏上,砸得他生疼。那是什么?那是展耀最清楚的东西,——人类与精灵的隔阂,如同深渊无法跨越亦无法充填。如果他是普通人,消失了多年也不会有人在意,也许就能够像一直以来希望的心安理得的与白羽瞳在一起,无忧无愁。可他不是,作为王室继承人之一,他必须为国与国王着想,一举一动都会被注视。早上离开宫殿日落时归返,天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劝说国王应允,但他没有透露任何一条关于白羽瞳的消息。展耀想成为国王,潜移默化地消去人类对精灵的仇视,再同白羽瞳协议和平。展耀规划好了这一切,也只有展耀规划的是和平,通过平日的交谈和手下的打探,他知道其他继承人和老国王一样妄想着占领森林王国。可国王的吩咐叫展耀左右为难:成为国王才能迎来和平,但必须杀了白羽瞳;不成为国王仍要过得小心翼翼,但白羽瞳能够活着,只是其他继承人将会派遣军队屠杀森精灵,这是展耀无意间路过老国王的房门时听见的聚众对话。
 
 
国与私,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白羽瞳倚着王座,阖眼休息。展耀该有很久没有过来了,白羽瞳猜他是在那座小城镇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并投身进去忙碌着。他很是想念那只勾人心神的猫,只是多次想动身去往人类王国查看情况就会被公孙阻止。多次被拦的白羽瞳终于爆发了,出于他已经因为展耀调整了自己的脾气,发怒的气势减弱了些许:“我就偷偷去看一下他怎么了?!”
 
 
公孙也是没有什么耐心苦口婆心地劝,直截了当地扯着玛琳菲森的翅膀:“谁看望恋人用飞行的方式啊?你这‘偷偷’一飞会惊动多少人心里没数吗?”
 
 
“……”白羽瞳发觉自己一时竟无法反驳,忿忿地坐回王座上。生活不易,暴君叹气。
 
 
许久未归的展耀笑盈盈将一杯酒递给发呆的白羽瞳。白羽瞳接来酒杯,盯着杯中酒几秒眉头一挑,伸手搂过展耀的腰。展耀眯起眼睛忐忑地注视着对方将杯中酒红的液体饮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维持不住,随着白羽瞳渐渐无力地倒下而逐步坍塌。
 
 
白羽瞳比展耀重得多,展耀费劲地把他放置地上。抽出藏匿衣衫下的匕首,指尖摩挲纯白双翼上的羽毛的纹路,如深邃夜空的眸中闪烁的星光早已陨落,只剩纯粹的无助。展耀打量白羽瞳陷入睡眠的模样,凌厉的眼被遮掩,总是接二连三冒出调侃他的话语的两片唇瓣紧闭,一切显得安详,就好像是……死亡。在酒里,展耀加入了安眠药物。
 
 
“白…羽瞳?”展耀注意到自己的轻唤声末尾染上一层可聆听见的颤抖,分不清是伤悲还是惧怕。确认白羽瞳陷入睡眠,展耀将匕首对准白羽瞳的心脏,却迟迟无法刺入。刀尖每逼近一寸,与白羽瞳相处的点滴都会一一浮现在眼前,初遇、相识、相恋,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回顾。展耀将匕首丢至一旁,伸手抚上眼眶,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低头用嘴唇触碰白羽瞳的额头,呢喃着“对不起”,重拾匕首……
 
 
白羽瞳一直都很清醒,伪装着沉睡。恋人匆匆的脚步声刺痛他的耳朵,后背撕心裂肺的疼痛粗暴地闯入每一寸神经,白羽瞳伸手去触碰残缺了翅膀的那块地方,涓涓流淌的血液濡湿他的手掌,粘稠甚至浸染他的一袭白衣变得肮脏不堪。另一手支撑着地面,妄图站起身来,可每个精灵都应该知道,精灵最重要的是翅膀,当它被摧毁的疼痛将会是难以启齿的刻骨铭心。剧烈的疼痛使白羽瞳有些艰难的起身,他想离开,步伐极力地保持稳定,可只是稍稍挺了挺腰背疼痛就越发猛烈,迫使白羽瞳毫无防备地再度跌回地面,嘴唇发白,细密的汗水布满额前。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像是怒斥自己的无力。滑落的汗水打在睫毛上,白羽瞳随意地把它抹去,无意间瞥见身边的一片树叶,上面刻着“对不起”,看来刺目又嘲讽。白羽瞳用染了血污的手握住那片树叶,将它蹂躏得成了细碎,愤怒令他咬牙切齿,疼痛造成的嗓音嘶哑,眸中的情绪如同地狱业火熊熊燃烧,一字一顿,夹杂铺天盖地的敌意与仇恨与怒火:
 
 
“展、耀。”
 
 
随后一声怒吼自喉咙中喷薄而出。整个森林王国丧失了本应有的旖旎,陷入晦涩的黑暗,变得狰狞可怖,枝繁叶茂的树木与争奇斗艳的丛花顿时黯然神伤,沦为败坏、枯萎。纯白精灵的白衣被血液涂抹得肮脏不堪,看去触目惊心。迎着子民们惊异恐惧的眼神,暴君站起身,踩在王座之上,俯瞰众生。眉宇间满是更加叫人心惊胆战的戾气与仇恨,他睨向蒋翎,使得她颤抖着跪下拜见暴君。
 
 
“去调查展耀的动向。”
 
 
奄奄一息的老国王剧烈的咳嗽仿佛是要将内脏吐出一般夸张,也着实像一支支利箭要洞穿展耀的胸膛袭向忐忑跳动的心脏。展耀隐约听见来自森林王国的一声撕裂天空的怒吼,令双耳有些疼痛。深呼吸试图缓解不安,轻扣国王的房门。
 
 
“进来。”老国王虚弱地说。
 
 
展耀推开门,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想像在挑开青藤。他将由绳索捆绑的双翼献给老国王察看,强颜欢笑。老国王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亮,激动得猛烈咳嗽几声,再吃力地对展耀道:“你做的很好,我的孩子,你将会得到重赏!”展耀无心理会老国王说了什么,他看见了窗外匆匆离开的倩影,他猜那来自蒋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攀上心头:白羽瞳……
 
 
“听,”白羽瞳摆弄着一支枯萎的树枝,漫不经心的态度令跪拜的子民难以捉摸,“人类王国展耀,不错的名称,对吧?”他笑看不敢动弹的子民,忽而收敛了笑容——一只愚蠢的精灵居然点了点她的脑袋,用魔法拎起这只可怜虫,没有丝毫犹豫地丢下悬崖。他仇恨被辜负,姐姐也好,手下也罢,何况展耀不一样。展耀出现在最适宜的时期,一颦一笑偏是如同胶水粘合了支离破碎的内心。接着白羽瞳做出了更加惊骇的举动,他举起他的权杖——虽然这原本是为了支撑身体而随意找来的长木枝——向着人类王国的方向,肆无忌惮地笑着:“人类国王展耀的加冕仪式上,当皇冠戴在他的头上时就会陷入死亡一般的沉睡!”
 
 
“这个诅咒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诅咒传遍了森林王国,它被公孙悄悄带给了展耀。公孙意料到这位继承人毫无波澜的表情,他挪了挪步子避开展耀苦涩的眼神,用灰黑的喙细碎而轻缓地啄人类的手指安慰般。公孙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些,接下来的一切看展耀自身的抉择。他注意到少年眼中的苦涩渐渐消去并发生了变化,成了一种决绝。当展耀看向他似笑非笑的时候,他只觉得心惊。
 
 
公孙目睹展耀打开了囚锁羽翼的柜子,竖起食指抵在柔软唇瓣之上,浅笑望他,笑意不达眼底。
 
 
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进行盛大的加冕,人们汇集在此见证新国王的诞生。余光里子民喜悦的神色和大臣们讨好的模样叫展耀感到陌生,在他的印象里人们的表情往往是淡漠的,大臣们更是改头换面般不同以往的傲慢。纵然与台阶下的人们相隔几米,他的耳边依然徘徊人们议论纷纷着他是一位英雄。因为他杀了玛琳菲森,愚蠢的人类说。展耀则无比清楚,玛琳菲森还活着,他会更加痛恨人类亦或者说作为下一任国王的他。面前的老国王显得激动万分,颤颤巍巍地伸手捧过仆人手中的皇冠,皇冠上镶嵌的宝石令展耀回忆起珍宝湖与白羽瞳的初遇,他的唇角不由漫上笑意。灯光的折射令宝石熠熠生辉,看去有些像被擦拭得能够倒映展耀容貌的柜子玻璃,柜子里囚锁着一对巨大的而纯洁无暇的双翼,像是极致精美的工艺品。加冕前他令公孙化作人形,请求他将羽翼与一封信带给玛琳菲森。想到玛琳菲森——展耀回过神来,老国王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举起了手将要把皇冠冠冕在他头顶。展耀听见振翼的声音,在窗户的玻璃被踹碎和一名女士失声尖叫的“玛琳菲森”出口之前抬手把皇冠往下摁,令它冠冕在自己头上。他阖了眼,向后倒去,失去知觉的上一秒他清楚的听见恋人慌张地喊了他的名字——“展耀!”
 
 
公孙如约将翅膀与信呈现在白羽瞳眼前。失去了绳索束缚的羽翼迫不及待地归属主人后背的缺口,契合时发出夺目的白光,白光消散,徒留白羽瞳满目错愕。拆开信纸,熟悉的字迹在纸面上书写着所作所为的缘由和和平协议。白羽瞳明白自己又被这只狡猾的猫耍得晕头转向,但是展耀这次明显是恶作剧失败了,因为白羽瞳在勃然大怒的情况下施下了一个最恶劣的诅咒。公孙没有阻止白羽瞳振翼赶往人类王国,默默为二人祈祷:但愿白羽瞳能够赶在诅咒生效前破坏加冕。
 
 
蒋翎咬着糖果:“加冕将要结束了,玛琳菲森这是去见证诅咒生效吗?”
 
 
公孙耸耸肩:“你误会了,玛琳菲森这是为爱狂奔。”
 
 
来晚了。白羽瞳痛心疾首地往玻璃碎片上狠狠一跺,碎片碎裂得更加完全。他的爱人沉默着倒在王座上,嘴角噙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人们屏息敛声,被赶来支援的精灵们挟持,不得不老实下来。精灵们注视着他们的王,有生之年,他们见到这位暴君的眼中出现了名曰珍视的情感。每只精灵都喜爱展耀,他的到来改变了玛琳菲森,他们目睹玛琳菲森渐渐舍弃对战斗的狂热执着,渐渐不再对白玫瑰有什极度么苛刻的要求,玛琳菲森冰冷得像石块一样冷硬的心啊,居然逐渐鲜活了。不可置信!爱洛是一名神奇的人类!精灵们想。
 
 
“我撤回我的诅咒,让它消散吧。”
 
 
白羽瞳低声说,此时的他像丧失了心爱的物品,低哑的嗓诉说着自责与愧疚。事实上他的确丧失了爱人,源自于他的一个诅咒。白羽瞳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芒,在将要触碰到展耀时却被另一抹诡谲的色彩抵消。白羽瞳瞪大了眼睛。
 
 
“我撤回我的诅咒,让它消散吧。”
 
 
白羽瞳嘶吼道,动用自身最为强大的力量,无比耀眼的光芒气势汹汹地袭向展耀,却再度被诡谲的绿雾吞噬得一干二净,展耀沉睡时恬静的睡颜和身后无数位精灵的惋惜叹息与人类们的惊叹无疑像是拳头砸向白羽瞳的头,令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徒劳无功。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阻止白羽瞳唤醒展耀的是他自己的诅咒魔法!
 
 
——爱洛成为国王是为了二国将来的和平,他说的没有错,你实际上不喜欢战斗,所以他不想让你不开心。
 
 
——爱洛清楚确定成为国王的继承人有权利决定是否继续屠杀精灵的计划,而成为国王必须杀了你。爱洛不愿意伤害你,所以只割去你的翅膀谎称将你已死亡并取消了屠杀精灵的计划。
 
 
——爱洛知道翅膀对于精灵而言很重要,他说加冕过后亲自把翅膀还给你并解释清楚一切。可是碍于诅咒,他只好委托我。
 
 
——爱洛是个好孩子。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你,他说他不介意陷入沉睡,因为他已经消除了对于你的所有威胁。
 
 
——爱洛想保护你,玛琳菲森。
 
 
公孙揭示真相的声音消散,取而代之是白羽瞳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捂住耳朵想要逃避,但越是逃避话语就越发挥之不去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
 
 
“这个诅咒将延续到时间的尽头!”
 
 
白羽瞳步步走近展耀,分明还维持着呼吸,但他竟觉自己好比行尸走肉。总是高傲展开的翅膀此时失了神气,颓丧地耷拉在身旁甚至掉落地面,随着主人的步伐与地面摩擦。时刻高贵地昂起的头颅低下来,迷茫的眉眼枯枝败叶般低垂,往日的唯我独尊被绝望消蚀殆尽。此刻的白羽瞳再不是什么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暴君,与当年见证痛失家园与得知亲人遇害的孤独无依的孩子无异,他无助地木木地站在展耀跟前,妄想着眼前的人会睁开惺忪睡眼,抬头看着他迷迷糊糊地亲昵地喊着“小白”,可只是妄想。白羽瞳钝痛的心脏疼得他麻木,神情恍惚有些捉摸不透自己此刻呼吸的节奏,就像被放置岸上濒临窒息的鱼,白羽瞳觉得自己快死了,好像展耀就是氧气,而他现在极度缺氧:没有展耀,就不会活的白羽瞳。
 
 
白羽瞳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伤悲把他的眼眶渲染得通红。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轻,轻得能被风席卷走,就像已经奄奄一息,但他依然渴求沉睡的人儿能够聆听,并像从小到大那样注视着他: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是不可饶恕的。”
 
 
白羽瞳深呼吸一口气,就连呼出气体时都颤抖着声音。他从没有这么脆弱,只是展耀恰好是他最脆弱的防线,现在防线断裂,填充整具躯壳的无助一览无余。他有些不甘地伸出手,指尖的金色光芒如流萤围绕着展耀:“既然我无法解除我的诅咒,那就施加条件。这个条件是——真爱之吻。”
 
 
白羽瞳想起展耀十六岁生日时自己付诸的吻,只是简单的去啄恋人的唇,浅尝辄止。仅仅是双唇交叠,白羽瞳依然能嗅见展耀身上沁人心脾的气息,品尝他唇瓣的细腻甜味。名为爱情的点心,它的甜度本来就是细腻的,唯有细细品尝才能从单调的味道中寻觅到真爱的甜味。正是如此,白羽瞳才会想到以这样的名称形容这个吻。
 
 
“如果不能改变也罢。”白羽瞳苦笑道,他俯下身子凑近了展耀,在他的脸上落下梦寐以求细密的亲吻,从他细长的睫毛到上扬的嘴角,在两片柔软的唇瓣前停留片刻,“若你不能依然不能醒来……我发誓,只要我还在世一天,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随后他欺身吻了上去,他得以第二次品尝柔软的触感,但白羽瞳没有丝毫的愉悦之意,因为他所吻的人陷入死亡一般的沉睡,他的爱人再不醒来!这一吻落在展耀的唇上,更落在心脏上,无比的疼。真爱之吻是白羽瞳送给展耀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此刻看来好比颠沛流离的孩子向富人家无助的乞讨,这一幕令目睹一切的精灵们无不心疼这样的王,利用自身的魔法向酣睡的新国王献上真挚的祝愿:快醒来吧!
 
 
半晌,白羽瞳抽离了身子,恋恋不舍地深深地看了几眼展耀,扭过头去。展耀沉睡的这段时间内,由白羽瞳来治理两个国家。白羽瞳展开和平协议,令人们看清上面签订人上白纸黑字无比清晰的两个名字:玛琳菲森和爱洛——
 
 
“我宣布,森林王国和人类王国将和平共处。”

 
 
“小白。”身后蓦地响起少年突兀却胜过一切悠扬乐曲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笑意。白羽瞳猛地僵住身体,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身——只见本该陷入死亡般沉睡的少年复生一般,澄澈眼眸中的欣喜化作一颗颗星星点缀其中,同时容纳着白羽瞳呆滞的模样。他从王座上起身,按揉几下维持太久的姿势而酸痛的手臂,走近白羽瞳。歪头瞧着重新回归白羽瞳背上的宽大羽翼,轻笑道:“回来了?真好……”尾音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拥抱碾碎。展耀明白自己让他担心了,伸手拍了拍纯白精灵的双肩安慰。展耀耳边是来自白羽瞳的吐息,如释重负的吐息,灼热他的耳垂令其染上一层红。白羽瞳的语气里满是恳切与失而复得的喜悦:
 
 
“别再耍我了,展耀。”
 
 
精灵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由自主地异口同声道:
 
 
“是真实的爱啊。”
 
 
END

 

【佣盲】十五

◆佣盲向
◆致黑夜的孩子——海伦娜·亚当斯
 
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时,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墙行走着。
 
身手敏捷地翻过窗,巧妙地躲过监管者的追击。戏谑地勾起嘴角,回眸想打探监管者的位置,却瞥见了跌跌撞撞的那个女孩。那是我没见过的面孔。
 
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十九岁左右。干练的短发,一副眼镜恰好将她身上的干净气息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从未见过拥有这般气质的女孩。美中不足是,她跌跌撞撞的,一手在空气中摸索,而另一手中的东西令我感到意外:是导盲杖。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居然是个盲人。
 
女孩感受到了来源于我的视线,抬起迷茫张望的脑袋,努力寻找着我的方位,扬起一个微笑。的确,因此我可以断定,她是个很干净的孩子。以她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是敌是友,对不熟悉的人微笑,真是大胆。
 
忐忑紧张的心跳声不宜时机骤起,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监管者的身影,拔腿跑才是现在该做的。但是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下意识地朝那个急忙逃跑的女孩奔去。
 
女孩看上去紧张极了,她根本看不到所谓的危险。我大步流星,在监管者的红光照射至此的前一秒,搂过女孩纤细的腰,灵活翻身躲过视线。只是,并不安全。带着女孩,小心翼翼地与监管者隔着一堵墙盘旋。女孩起初挣扎了几下,令我莫名其妙地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罪恶感。好像我才是监管者似的。她渐渐冷静下来,也大致明白了状况,轻声问我,嗓音婉转动听,让我不由得回忆起曾经,战争的号角打响前,陪我安稳入眠的落在枝头歌唱的夜莺:
 
“你是谁?”
 
“我……”我还来不及告诉她,监管者却忍俊不禁将脚落在了窗沿上。顿时我的脑中警铃大作,带着女孩拔腿就跑。只是女孩承受不住我这样的速度,好几次险些从我怀中摔下,好在由我搀扶着。这点很苦恼,可是时间无多!监管者必定会追上来,思考对策已经来不及。
 
我突然想起了杰克——大名鼎鼎的监管者开膛手杰克。学着他的绅士风度,将女孩打横抱起。女孩很轻,轻得不像话。我不得不把她抱紧一些。我能看到她有些不习惯地皱了皱眉,随后轻轻扯了扯我的外套,用导盲杖指着某一方向,示意我往那儿跑。
 
我相信她。
 
尽力放轻力道,将女孩放置可以打掩护的杂草丛中。直至确定监管者已经离开,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她再一次问。
 
“我是奈布·萨贝达,一名佣兵。”我弥补了这个问题的残缺回答。
 
“你第一次来庄园?”我干脆坐在她的对面。我看得见她,她的样子很美丽,很干净,也很清新,与轻易可见的妖艳女人不同。我不把这当做是因为她年轻,一个人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但是她却看不见我。这样也罢,我不求她能记住我是什么样子。
 
“嗯。”她回答我。
 
和她的交谈中,我得知了这个女孩的名字——海伦娜·亚当斯。很奇怪的是,从她的经历来看,她是彻底的盲人,可每当我望进她那双眸子的时候,我仿佛置身在清澈的小溪旁,卸下了战争的劳累,细细感受溪水的温柔。人生而平等,她的视野是一片无尽晦暗,可她的眸子如溪水清澈。或许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或许我找到了战斗的新意义。
 
我尽量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这种亲昵的动作于我身上并不常见,——曾经,我奉我“敬爱”的雇主的命令,不请自来地闯入一家普通的住宅。我本以为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妇女,只是当我用刀刃划开他们打算尖叫的喉咙的时候,我无意间地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怔住了,第一次由衷地感到手足无措——他们年幼的女儿亲眼目睹了我是怎样残酷地进行杀害时,她却不像其他孩子哭着妄想逃走,而是请求我一并把她杀了。她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了无情的漆黑枪口。我举起了枪,缓缓走近她。忽然,我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想我有点喜欢这样纯净的小孩子了。
 
“不后悔的话,闭上眼睛。”她听话,乖乖闭了眼睛。
 
别记住我。我在心中默念,扣下了扳机,眼前鲜活的生命倒下。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我由内而外的想保护她——黑夜的孩子——海伦娜·亚当斯。我凑上去,却没有勇气给予这个孩子我所谓的温柔——只是一个简单的吻,连落在她的脸颊上的勇气都没有。我好像变奇怪了。
 
我想我是没有那个资格。
 
我不能将我自身的肮脏侵染她的纯净无暇。
 
其他求生者已经破译了所有密码。我为此感到庆幸,伸手想去扶她起身。她却好像感受到了一般,将自己的手自觉又出乎意料精准地放在我的手掌心。我第一次想发笑,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但是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她?
 
我牵引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她乖巧地跟随着我,我知道她信任我。
 
“奈布先生,谢谢。”离开危险的那一刻,她如是说。我回首看向她,她甜蜜地笑着,那种笑也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不客气。”我听到我的心跳声有些加快,难道是监管者?我往后瞧了瞧。
 
不是因为监管者,可为什么心跳加速了呢?